朔月：“陛下，夜已……”

谢昀发现自己很难想象朔月和老东西在一起的模样——谢从清也会这样抚摸朔月柔顺的发吗？他也会在夜中凝视朔月浅眠的睡颜吗？朔月称呼自己时，怀揣着的心情与昔日称呼谢从清时一样吗？

皇帝陛下坐着不走，朔月一贯最听话，当然没办法自行离开，只是他实在想念庆元柔的床榻，尽人还老老实实跟着，神却不时地飘向谢昀。

他陪伴的第一任皇帝，他人生中遇到的第一个人。

天长日久，摧枯拉朽。

“让你不多穿。”谢昀轻嗤一声，解下披风扔过去，“穿吧。”

目光中，朔月已经站起，朝自己走来。似乎看见自己在等他，还招了招手，能想象那双弯月一样的睛。

“以后不要这么叫我。”

谢昀闭了闭，再睁时神如常：“返程。”

谢昀却：“你从前怎么称呼……他？”他？

夜，波粼粼，偶有未眠的金鱼搅动几丝波。朔月在旁边看了一会儿，好心提醒：“陛下，那里容易掉下去。”

谢昀也不回：“怎么还没睡？”

柔和而欣赏的目光注视着自己。

何况，祭拜又如何，念念不忘又如何？

返程后不久已是晚上。朔月等谢昀半晌未果，索下床去找人，不料却在千鲤池旁看见了谢昀。

即使谢从清用他试毒，剜他血，禁他读书，他也依然没有忘记谢从清。

朔月早已不属于谢从清了。

只是祭拜而已。谢从清在朔月旁十一年，他有祭拜之心也是寻常。

朔月素来迟钝，此刻却骤然领悟了谢昀的意思。

李崇迎上前来：“陛下，可要返程吗？”

朔月一起坐过去：“陛下不睡，我在等陛下。”

谢昀寻他不得，顺着李崇的指引来到后殿外古树下，却乍然沉默下来。

“陛……陛下？”

——他在祭拜谢从清。

朔月这才回过神来，诚实地：“有冷。”

陛下，你得到长生了吗？

后，有一目光遥遥注视着他。

早的长安夜晚仍然透着凉意。谢昀瞥一盯着月亮发呆的朔月，看似随意地问：“冷吗？”

朔月喔了一声，乖乖把狐狸笼在脖里，雪白绒绒绒的围着脸，让人不自觉生想一的冲动——谢昀迫自己移开视线，四下目光无落脚，只好也如朔月一样将目光望向天边的皎皎月。

是，如今只有不到一年，但往后还会有十年、二十年、三十年。

谢从清毕竟已经死了，他日日夜夜陪伴着的，是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