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睡前，朔月又读了一遍运命论，那是自己教给他的第一篇文章。他历来不信鬼神，不信命运，然而此时此刻，却恍然有觉，仿佛朔月真的是命运带给他的。

“吃醋”这个词划过谢昀心，唤起一阵恶寒。

夜，明月清风。

温的烛火影影绰绰地透来一些，他几乎可以想象的到，朔月是怎样将被展开，又是怎样拆开发髻躺上去，想着这些琐碎却又条理的事情，被夜雨敲打得烦躁的心乎意料地平静下来。

在这奇异的心理驱使下，他犹豫再三，终于握住了朔月的手：“我带你写，仔细看。”

在预判到谢昀不悦之前，朔月火燎似的收手，证明自己清白无辜：“严大人这样教的！”

好像是有过，不就是严文卿教他认了几个字吗，自己这样恶声恶气……跟吃醋了似的。

温凉柔的觉眨即逝，仿佛碰的不是肤，而是烧红的烙铁、骨的毒药，速度之快令谢昀不禁开始怀疑自己的形象——自己有这么吓人吗？还是说，自己在这方面真的不如严文卿？

大抵是有什么奇怪的胜负作祟——先为亲王后为帝，谢昀自幼好，绝不肯落于人后，哪怕是在“教朔月写字”这件小事上。

“……”谢昀不由得略略反省了一下自己。

谢昀双手叠在前，睛望向黑漆漆的幔帐。

。

谢昀的手有，朔月悄悄地想。

不是，你收这么快什么？

谢昀：“……”

不就是手把手地教写字吗？谁不会似的。

下一刻，他的右手便被另一只手覆盖住了。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朔月瞟着谢昀的表情，心中鼓声甚急——陛下这副表情，好像下一刻就要把自己五分尸然后埋御园当似的。

今夜下了小雨，淅淅沥沥地打在新吐的草上，怕是老天要收回近日过分温的天气，一场寒料峭供诗人们游。

谢昀久久等不到回应，又有些装不下去：“说话。”

永远忠贞，永远陪伴。直到自己魂归苍穹，他也会继续替自己看着大周海晏河清。

年轻的天握着朔月的手，手掌覆盖手掌，在平整如雪的宣纸上落下“朔月”二字。

比他本人温柔。

他摇摇，朝朔月温和微笑，心平气和：“他是怎么教你的？”

雨声淅沥，细细碎碎地敲打万般琐事，总是让谢昀想起一年又一年不愉快的往事，想起那些曾为自己而死的人，他们不见天日的血混雨、土壤，却浇皇城中的木一年年地茁壮成长，在光清风里摇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