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五章

楚寒衣被徐世昌多留了几日。

台湾分舵的人不日便到，徐世昌言辞恳切，说那边的弟兄素来只听总舵号令，对内地各堂口不甚信服，若楚香主能chu面坐镇一回，往后两边调度便顺畅许多。他承诺此事了结后便不再劳烦她，还会用天地会的人脉帮她在归隐地打点妥当，免去日后江湖上的烦扰。楚寒衣应了。

临行前，她将王五留在院中。王五正蹲在廊下拿草gun拨蚂蚁，听见她说要走几天，抬起tou来，草gun还nie在手里。

“几天？”

“十日左右。”楚寒衣把剑挂在腰间，“你在这儿待着，别luan跑。”

王五点了点tou，又低下tou继续拨蚂蚁。楚寒衣看了他一yan，转shen往外走。她走到院门口时停了一下，回tou扫了一yan——他还蹲在那儿，草gun拨得认真，蚂蚁排着队从砖feng里爬chu来，被他拨得团团转。

王五在驻地待了两日，实在闲得发慌。天地会的弟兄们各有各的差事，练功的练功，巡哨的巡哨，没人有空搭理他。他也不好意思凑上去——上回赵广的事还搁在心里，每回看见程远从廊下走过，他都下意识把tou低一低。

这日他在院子里闲逛，从东墙gen溜达到西墙gen，又从西墙gen溜达回东墙gen，实在没什么可看的了，正打算回屋睡觉，shen后有人喊他。

“王兄弟。”

王五转过shen。一个年轻人从廊下走过来，腰间挎着刀，步子很快。他认得这张脸——赵广的兄弟，亲兄弟，名叫赵平。上回赵广的尸shen就是他帮着抬下去的，从tou到尾没看王五一yan。此刻他站在王五面前，脸上没什么表情，语气倒也客气。

“王兄弟，我有事要chu去一趟，院里那位柳姑娘——”他往偏院的方向努了努嘴，“就是梅阁居士，得有人照看片刻。旁人都忙着，劳烦你帮忙盯一yan。”

王五犹豫了一下。赵平见他犹豫，又补了一句：“她不会武功，院外有人守着，跑不了。就是稍微盯着，别让她chu什么事。”

话说到这份上，王五不好推脱了。赵平是赵广的亲兄弟，他欠赵广一条命，如今人家开口托他办事，他哪能摇tou。他点了点tou：“行。”

赵平临走时拍了拍他的肩膀，压低声音说：“王兄弟，那梅阁居士可是绝semei人儿，你可别动歪心思。”说完不等王五答话，转shen大步走了。

王五咧嘴笑了笑，没当回事。他转shen往偏院走，心里想的是：歪心思？他这辈子最大的歪心思已经实现了，还能歪到哪儿去。

偏院不大，一株老槐占了大半个院子，树荫底下搁着几盆兰hua，叶子被日tou晒得有些发蔫。屋子朝南，窗hu开着半扇，能看见里tou桌上摊着一本书。

王五在门口敲了两下门框。里tou传来一声“请进”，声音不大，听着却让人觉得很舒服，像三伏天喝了一口凉茶。

他推门进去。柳拂音正坐在窗边看书，听见脚步声抬起tou来。日光从窗棂斜斜照进来，正落在她shen上。她今日穿了件月白的衫子，腰间束着一条淡青的丝绦，那丝绦不松不jin地一收，便勾勒chu极窈窕的腰shen。tou发只用那gen银簪挽着，脸上未施脂粉，可那张脸——王五在庆功宴上隔着老远看过她一回，当时只觉得好看，没细瞧。此刻离得近了，他才看清她的眉yan：像画上的仙女活了过来，五官每一chu1都生得恰到好chu1，凑在一起便是一幅挑不chumao病的画。她抬起yan时，那双yan睛里像han着一汪水，清清淡淡的，却让人不敢多看，又移不开yan。

王五愣在门口，一脚门里一脚门外，手还搭在门框上。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嗓子yan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柳拂音见他站着不动，放下书，chun角浮起一点礼节xing的弧度。“王公子？”她轻声提醒。

王五回过神来，耳朵gen腾地红了。他赶jin把另一只脚也迈进来，差点绊在门槛上。“柳、柳姑娘。”他声音有些发jin，手在kutui上蹭了一下。

柳拂音看着他手忙脚luan的样子，那笑容在chun边停了一瞬，比方才更真了几分。她不笑的时候已经极mei，这一笑，眉yan弯弯的，像是chun风拂过湖面，整张脸都生动起来。王五刚走到竹凳前，余光扫见那笑容，脚步又顿了一下——他赶jin低下tou，在竹凳上坐下来，两只手搁在膝盖上，坐得端端正正。

竹凳有些矮，他两条tui往前伸了伸。桌上的茶壶还冒着热气，旁边搁着两只干净的茶碗。

“柳姑娘不必客气，我就一zhong地的，不是什么公子。”他说。

柳拂音提起茶壶替他斟了一碗。她倾shen时衣襟微微下垂，领口louchu一截白皙的颈子，一gu极淡的兰hua香飘过来，不知是衣裳上的熏香还是她shen上的气息。她的手指纤长，指甲修剪得干干净净，斟茶时壶嘴一滴不洒。王五双手接过茶碗，dao了声谢，低tou喝了一口。茶有些tang，他chui了chui又喝，低着tou不看她。

“王公子过谦了。”柳拂音也替自己斟了一碗，端起来轻轻chui了chui，“那日庆功宴上，王公子坐在楚香主shen旁，楚香主亲自替你布菜斟酒。那般人wu对你如此敬重，王公子怎会是寻常人。”

王五挠了挠后脑勺，嘿嘿笑了两声，也没解释。他能说什么？说她是报恩报到床上去了？这话不能说。说她心甘情愿给他当妾？这话说chu来人家也不信。他索xing不说了，端着茶碗继续喝。

柳拂音也不追问，端起茶碗抿了一口，目光从他脸上移开，落在窗外那几盆兰hua上。两个人就这么坐着，谁也不觉得尴尬。柳拂音不是那zhong没话找话的人，王五也不是。屋里很静，只有窗外的鸟叫和远chu1弟兄们练功的呼喝声。

过了片刻，柳拂音忽然开口：“王公子觉得这儿闷不闷。”

“还行。”王五说，“比地里干活凉快多了。”

柳拂音嘴角又浮起一点笑意，没有再说什么，重新拿起书翻了一页。

之后几日，赵平被派去别chu1，干脆把照看柳拂音的差事全托给了王五。王五本就无事，不好推辞——更不好拒绝的是赵平每次那副“我兄弟的事你欠着的”的yan神，虽然赵平嘴上从来不提赵广的事。王五每日去柳拂音那儿坐一会儿，送饭递茶，偶尔闲聊几句。

柳拂音弹琴，他坐在门口听。琴声从屋里淌chu来，他在门槛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