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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研究生的沉沦】(21-23)(2/10)

她看着那块白布覆盖下去的过程。

一条直线。

现在不也在同样的事吗?

那只攥的手,指节一地松开,像一样慢慢绽放,然后无力地搁

三分钟后。回复。

她要继续演下去。

现在那目光,是一扇门。一扇通向毕业证的门。

她一直以为那是「不正常」的。需要压制的「缺陷」。但如果这是遗传呢?

她想起了自己从青期开始就压抑的那些东西。比同龄女生更烈的幻想。

「你不一样……你是G大的研究生……你比妈妈一百倍……」

这不是我的错。这是天生的。

「我答应你,妈。我一定会毕业的。」

但母亲自己就是一个没有学历的女人--她靠上位,靠生孩站稳脚跟,

但意识沉。再也没有浮起来。

不再为自己的反应到羞耻。

「妈妈年轻的时候……在那地方……事……」

窗外是医院的停车场。几辆车安静地停在那里,车上积了一层薄灰。远

把这些字从咙里推来。

原来她是女的女儿。

「我答应你。」李馨乐说。

「请。」

像是一个背负了多年重担的人,终于把担放下了。

她转看他。

(十一)

李馨乐站在ICU的门

而是用她最擅长的「工」----去获取另一个「工」--学历。

即便你是这样的人,也要拿到那张纸。那张纸是你的底牌。

第一件:给黎安德发微信。

关于自己的

「周老师,

以前她会回避那目光。低。拉一拉衣的领。把文件夹挡在前。

不是因为「知识改变命运」这理。

如果她的天生就是这样--天生就渴望被填满,天生就对暴的刺激

她想起了在舒心阁的那些夜晚。想起了在威廉下的那些时刻。想起了被客

的黑的--全搅在一起,转。

为什么她在接客时越来越「投」、越来越「享受」?

第一件:承认了她们母女的「本」。

母亲不是在叫她一个「好学生」。

导师坐在办公桌后面,正对着电脑屏幕打字。他叫周德成,五十三岁,副教

声音很轻。但很定。

不再为背叛陈杰到愧疚--尤其是在舒心阁那一夜之后。

「你着妈妈的血……」

是因为她已经无所谓了。

门开着。里面的医护人员在整理母亲的遗。撤监护。拉上白布。

ICU的监护仪发长长的「嘀--」声。

但如果她是受害者,为什么她会在被暴时

这样的人……」

而她自己--现在不也在同样的事吗?

为什么她会在被羞辱时兴奋?

她敲了门。

「馨乐啊,坐。」他指了指办公桌对面的椅。「好久没见你了。听说你家

说完之后,那双异常明亮的睛渐渐变得涣散。焦距散了,瞳孔不再聚焦在

(十)

--但是--我答应过你。我会拿到那个毕业证。不用什么方式。

四月初。

现在她不会了。

今天她穿了一件V领的薄衣。领比平时低了两指宽。不多。恰好在「不

里开始。

县打麻将认识的老妹。

她给陈杰也发了消息。

一辈活在「被揭穿」的恐惧中。

第二件:用最后一气嘱咐她--拿到毕业证。

是一个过来人,用一辈的教训总结的最实用的生存建议:

洗白成了「官太太」。

「病人于凌晨四时十一分,因多脏功能衰竭,抢救无效--」

但这一次--不是因为恐惧和愧疚。

她甚至想过:脆退学算了。反正她现在的「收」靠的不是学历。G大研

关于母亲的世。

但如果这是遗传呢?

这是她说的最后一句完整的话。

母亲在临终前了两件事。

,天生就容易在屈辱中获得快--

她看着那个叹号。

「不发生什么……你一定要把书读完……一定要拿到那个毕业证……」

为什么她在培训结束后,会主动要求参加行仪式?

停顿。



李馨乐脸上,而是穿过她,看向了某个更远的、不可见的地方。

从母亲临终告白那天到现在,她一滴泪都没有过。

不是不想哭。

了两件事。

唯一的区别是,母亲成功了--她嫁给了李全,过上了面的生活,虽然那

「周老师……我最近压力太大了……我妈刚走……论文又赶不上度……」

(九)

(六)

而她失败了。

验设计只有框架。语气平静而诚恳,带着恰到好的歉意和焦虑。

走廊里日光灯嗡嗡地响。舅舅和舅妈迎上来,嘴张着,在问什么。她看到

我想跟您谈谈论文的事。」

像齿咬合上了。

三月二十五日。凌晨四十一分。

神里的东西--不是命令,不是央求--是一个将死之人把全希望

生公寓之间奔波,力早就被榨了。继续读研,对她来说更像是一负担,一

论文的度。一团麻。开题报告通过了。但中间荒废了好几个月。数据没

研究生院办公楼,心理学系导师工作室。

(七)

每一次她都告诉自己:这是被的。我是受害者。我是不得已的。

后事办得很简单。

文。

而她自己--

那她之前所有的压抑,是不是都是在对抗自己的本

里在反复回放两段话。

「有了学历……你才有退路……才不用像妈妈一样……一辈被人看不起……」

两个世界。两份。两张面孔。

两段话织在一起。像两,从不同的方向绞拧成一。越拧越。越

「嗯,我妈走了。」

母亲是在告诉她--工要齐全。

想通之后。

手从李馨乐的手里落,垂在床沿,像一截脱了的树枝。

或者说,还没来得及「成功」,就已经陷得太了。

母亲的表情松弛下来。

母亲说过:「你着妈妈的血。」

原来母亲年轻时在情场所工作,用勾引了一个当权者,靠怀上位,

她从床上起来。

陈杰秒回。

不是放弃学业。

刘佩依说过:「你和我一样,骨里就是个离不开男人的货。」

第二段

睛小而明。型偏胖--不是那,是中年男人特有的松弛和坍塌,

又一条。

有采集。文献综述只写了一半。实验设计还停留在框架阶段。正常度,她不

诡异的释然。

经无法挽回的一切?

一个人一辈的重量,最后就变成了这么轻的一个盒

回陈杰的消息。

「我回来了。什么时候可以上班?」

「馨乐……不你以后什么选择……妈妈都不怪你……因为妈妈……也是

授。发已经稀疏到能数数来,残存的几缕被心地从左边梳到右边,

陈杰从G市赶来了。

「我好多了。谢谢你这段时间的关心。周末来吃饭?」

她不再挣扎了。

她把自己关在宿舍里。

连续好几天几乎不门。没有去上课。没有去见导师。没有去舒心阁。没有

是不知该为什么哭。

她没有哭。

不再为自己的堕落寻找借和开脱。

关于学业。

同时--一个即将拿到G大硕士学位的女人。因为她妈妈用命换来的遗愿,

是一。学历也是一。母亲只有前者,所以一辈受制于人。

后一气把这句话刻成碑文。

「节哀。」他推了推镜,表情变得同情而郑重。但她注意到,他说「节哀」

(八)

里--」

「但是……书……一定要读完……」

「馨乐,你不用一个人扛着。」他开了。声音低而稳。「不发生什么,

机嘶嘶地送着气。监护仪嘀嘀地响着。

李馨乐的嘴罩后面张了张。

李馨乐坐在床边。握着母亲渐冷的手。

她站在那里。很久。

光照在他脸上。他的表情诚恳而温柔。睛下面有很的黑圈--大概

洗澡。洗。化妆。换上净的衣服。

「这不是你的错。这是天生的。」

黎安德说过:「你不是被的。你是天生的。」

唯一的区别是,母亲成功了。而她--

但母亲的话改变了她的想法。

第四天。

来送行的人很少--舅舅一家、两个从乡下赶来的远房表姑、一个母亲在隆

然后她闭上了睛。

械的、有节奏的气显然已经跟不上她说话的需要。她在用一透支生命的方式

那双睛死死地盯着她。

而她两者都可以有。

浇铸成一枚钉,要把它钉女儿的骨里。

他不顾她的拒绝,直接开了两个多小时的车到了隆县。

只是一秒。然后又回到她脸上。

第一段

里的东西在反复翻搅。像一台洗衣机,把所有的衣服--净的脏的白

她的声音带上了一丝颤抖。眶泛红。「她临终前让我一定要毕业……我不知

「有了学历……你才有退路……才不用像妈妈一样……一辈被人看不起……」

--妈妈。你说得对。我着你的血。你是那女人。我也是那女人。

舅舅和舅妈在外面哭成一团。舅妈的哭声尖锐而绵长,像一把锯在锯一块

她只是被揭开了面

在母亲遗言之前,她其实已经动过放弃学业的念。论文荒废了大半年。导

母亲说「有了学历,你才有退路,才不用像妈妈一样一辈被人看不起」。

是隆县灰扑扑的天际线--低矮的楼房、几烟囱、一片正在施工的工地骨架。

面建立在谎言和恐惧之上。

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

下一滴泪。

当权者。靠怀上位。洗白成了「官太太」。

她需要签字的时候递上笔,在她站起来的时候扶她一把,在她盯着骨灰盒发呆的

她一直以为那是「不正常」的,是需要用理和自律去压制的「缺陷」。

越疼。但疼到极致的时候--

翕动了几下。

究生的份,不过是黎安德拿来给她标价的噱罢了。

经意」和「有意为之」之间的那条线上。

我都在。」

「不发生什么……你一定要把书读完……一定要拿到那个毕业证……」

他抬起,看到是李馨乐,睛里闪了一下。

不是死了。

她没有哭。

除非--她走一条「捷径」。

这个认知让她心里某个东西「咔嗒」一声响了。齿咬合上了。

不再为在舒心阁接客到恶心。

暴对待时,不受控制地兴奋、收缩、--

四月初,一个周三的下午。

师对她越来越不满。课程也落下了一大截。更重要的是,她每天在舒心阁和留学

「一定……一定要毕业……」母亲又重复了一遍。像是不放心。像是要用最

她知的是--

「节哀。」

在殡仪馆的告别厅里,他沉默地站在她旁边。没有说任何安的话。只是在

不是要她一个「好人」。

三月底的光有了一意,照在他们上,拉长长的影

布料落在母亲脸上的那一刻,像是有什么东西也被一起盖住了。

天空是铅灰的,看不到太

她不是被改变的。

原来她是女的女儿。母亲年轻时在情场所工作,后来用勾引了一个

每说一句话,她的腔就剧烈起伏一次。呼机辅助着她的呼,但那

沉默了很久。

试图覆盖那片反光的。脸圆,下短,着一副金丝边镜,镜片后面的

她把这几个月的情况大致汇报了一遍--数据没有采集,文献综述停滞,实

也好几天没睡好了。他的嘴微微颤抖着,像是有很多话想说,却不知该从哪

她没有停。从他们边走过去,走到走廊尽,站在那扇窗前面。

她躺在床上,盯着天板。那块蝙蝠形状的渍--她已经看了几百遍了。

因为--这就是她。这就是真正的她。

注到了这一握之中。骨节咬合的声音在寂静的ICU里清晰可闻。

那个五十多岁的、秃的、每次指导论文时目光都会在她停留几秒的男

她的手指摸着骨灰盒上的铭牌。母亲的名字在指腹下凸起,一笔一画,像盲

隆县殡仪馆。最便宜的一档服务。一个骨灰盒。

她想起了导师。

层伪装的壳。

她不知

「谢谢你,陈杰。」她说。

推门。

「好,你说。」

卒年月。

办完母亲的后事,李馨乐回到G大。

她看了李馨乐最后一

更容易被唤起的。更难以控制的冲动。

她答应了。她不能言。

医生从值班室跑过来。了ICU。来。摘下罩。

咔嗒一声。

「随时。」

为母亲的死?为母亲的过去?为自己和母亲如一辙的命运?还是为那些已

他们的嘴在动,但声音像是隔了一层,模糊而遥远。

人。

母亲说「你的……你的……都像妈妈年轻的时候」。

「答应我……馨乐……答应妈妈……」

她走ICU。

在床单上。

往前探去,腰带勒折痕。

在舒心阁接客。在威廉下服务。用换钱还债。

后面的话李馨乐没有听清。

没有声音了。

很轻。棕的桐木,表面涂着一层哑光漆,铭牌上刻着母亲的名字和生

而是因为那是母亲最后的话。是一个将死之人用最后一气说来的愿望。

时候,默默地给她倒了一杯放在手边。

「好……好……」

「没有文化……没有学历……所以才只能走那条路……才只能靠男人活着……」

不能辜负。

母亲说「你的……你的……都像妈妈年轻的时候」。

陈杰在旁边坐下。

女的女儿。天生的妇。骨里的母狗。

的时候,目光依然从她的脸了下去--过她的脖颈,停在锁骨以下的位置。

可能在六月前完成论文并通过答辩。

「好!你想吃什么?」

第二件:打开电脑。

「妈妈这辈……最后悔的事……就是没有读过书……」

火化结束后,她捧着骨灰盒,坐在殡仪馆门的台阶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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