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看我多好，富人里也可以有人善良如我，不要因为自己穷，就介意别人有钱。"

妈妈说："那你就只能学你爸开租车了，你爸一三五开，你开二四六，周日我给你们俩老酒喝。"

万遂佯装发怒，朝着木欣欣发球，说："看我打不打到你！"

为什么？为什么仅仅一个星期，木欣欣就变得和以前不一样了。

木欣欣不禁笑了，几颗白白的小牙齿。万遂不像个浊世佳公，反而像一个憨直舞男。木欣欣这样想着，也就说了来。

万遂忽然打破沉默，说："你知不知评判羽球打得好坏的标准是什么？"

万遂看她一字一顿，声音虽然不大，但费力得都轻颤起来，知自己说错了话，忙不迭地歉：

"什么意思？你是暗示我穿泳装打羽球？"

木欣欣仰张狂地大笑："笑死我了，从来没有富家弟这样自我辩护。"

他腾空跃起，狠狠扣杀前的白球。T恤下襟果然被风掀起，一截小麦的肌肤。

育课上，木欣欣和万遂分到一组打羽球。木欣欣对于任何一球类运动都有肢障碍，因此她每次和人打球之前，总要预前一迭声地歉。可她今天却没有心思，每一球都打界外，或是弹着球网，然后面无表情杵着球拍站着，让万遂不停地弯腰捡球。旁人看他们暗汹涌，猜测着大战何时会爆发，他们何时会厮打起来。

说着就要掀衣服。旁边的女生尖叫起来。

如果连笑知这一个星期发生在木欣欣上的事情，她就不会奇怪了。

弱质女还是被欺负了。

这改变命运的一天，木欣欣瞒过了所有人。

"哼，你相不相信冉芊晶的爸妈会钱让卓别林复活，给他们的宝贝女儿祝…"

她下一次下定决心开不知又要等到什么时候。

错吗？"

妈妈给木欣欣说玩笑话听，自己先咯咯笑个不停。然后又例行絮叨说了些要记得激报答学校的话，挂断了电话。

不如告诉连笑吧？木欣欣有自私地想，自己是没有胆去找副校长评理的，连笑却一向没顾没忌的，像孙悟空一样，让她大闹天，让她到副校长面前撒泼，说不定还有活路。再不济，也给自己了恶气。她竭力平淡的模样，对连笑说：

当然，她一向都是跟平民阶级比较络，但她并不偏激。记得不久以前，草弟兄们在堂聚餐，一边大块吃大喝汤，一边痛斥富家弟，一顿饭吃得阶级情极其厚。那时木欣欣夹在其中极其不自在，她一直不肯跟他们一起振臂呼"王侯将相宁有乎"，只是把脸埋在饭碗里，不得不反应时才微笑着。

万遂气急败坏地瞪着木欣欣，木欣欣厌恶地别过避着他的目光。

木欣欣丢下一句："我去洗手。"就径直往外走，万遂丢下球拍，追了去。

"那天副校长对我说…"

木欣欣摇摇。万遂说："得越多，表示球打得越好。"

连笑下半截的话被吞肚里，是因为她被木欣欣宛如复仇女神的模样吓坏了，只见木欣欣发都一竖起来了，睛瞪着冉芊晶的影快火光来，"啪"的一声掰断了手里的铅笔。

木欣欣心里踏了一脚空，脸上却维持着笑容："不会吧？"她手撑着膝盖往里面看，明亮宽敞，空无一。

而一个星期之后，木欣欣却变得像现在疾富如仇。每天晚上，连笑都睡得不踏实，因为她得监视着木欣欣，生怕她偷偷穿上夜行服当女飞贼劫富济贫。

木欣欣打球的动作停下了，把拍往地上一摔，正看着万遂说：

"我说错话了，我们继续打球吧，我还给你看。"

他匆匆着陆，说："你自己看看就行了，谢绝采访，禁止拍照，概不外传。"然后红着脸掖了掖衣角。

木欣欣和万遂自此认真地打了几个回合，她不知万遂总是故意让她，听着万遂不断地说"好球"，还以为自己球艺了。万遂看到她脸上的笑容，心里宽，嘴上也不禁得意忘形起来：

木欣欣恍惚地说："好的。"

直到几天前，木欣欣心才被冻得全寒。格兰中的奖学金一向是定期用信封装着，投递到名列前茅的学生的收件箱里去的，当那个日到来，同学们打开收件箱时都像等待圣诞礼一样欣喜忐忑。这天，木欣欣早早地就到宿舍外面的收件箱里收信，摸了半天，没有摸到那个熟悉的厚信封（她的奖学金里还包着生活费，比别人的都要厚一些）。

万遂说："我怎会自找罪受？我给你示范一下。"

还没安静多久，冉芊晶拿着一叠粉红香的请帖四派送——当然派送不到连笑和木欣欣那里去，她一边发一边嘱咐："还是到老地方来参加生日派对。老规矩，都不许带生日礼，谁带就是瞧不起我。一定准时到哦，所有女士派送香一瓶，所有男士派送名牌运动手表一个。"

周一的升旗仪式上，副校长宣布从今以后取消淘汰考试的制度，说了些格兰中一向重视学生综合素质的话。木欣欣站在主席台下，总觉得副校长的目光不轻不重地在自己上烙了一下，但她一直乐观地猜测：当时副校长说要取消她的奖学金，只是一时情急的威胁而已吧——到底是这么慎重的学校，既然有识人之明，也应该有容人之量。副校长看着也老眉咔嚓了，不至于欺负一介弱质女。

妈妈说："你可不要学她。你爸不如人，你妈不如人，你好歹还看到曙光，一定得争气。"

木欣欣了育馆，也不知要往哪里走，脚步竟然很沉着定。她走了许久，蓦然发觉自己想走回家的路，才停住脚步，说："我是

上课铃响了，连笑打断她说："我们去上育课吧。"

木欣欣试探地说："如果我也上不了学了，我能什么？"

当天下午，木欣欣偷偷地给妈妈打了一通电话，说："妈妈，昨天我们班有一个人不起学费，自己偷偷退了学。"

"人各有命，我就是穷，这是我的命，我想都没想到可以介意。你别说得好像我没见过钱一样，我见过，只不过钱不是我的。"

清晨还没有人起床，寂静的宿舍走廊上空无一人。大理石地板是冻结的蓝，被透过窗的太光照一缕缕甜白来，像是冰破裂纹。木欣欣跪下，细细地锁好空的收件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