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不过招呼有个打法，第一，一向初五结息，现在提早先把利息结来，送银票上门。”

到得螺蛳太太那里，阿云捧来一碗燕窝汤，一笼现蒸的糕，另外是现沏的龙井茶，预备齐全，随即下楼，这是螺蛳太太早就关照好了的。阿云武守在楼梯，不准任何人上楼。

“好！关照中门上，先不要说。”

这是没话找话，胡雪岩本没有听去，只说：“到你楼上谈。”他又问：

“对！”胡雪岩若有所悟地自语：“快刀斩麻！”

“还有，你每一趟外路回来去看德藩台，从来没有空手的，这回最好也不要破例。”

“有应在这里就好了。”胡雪岩叹气，颓然倒在一张安乐椅，地垂了下来。

“外的事情有我。”胡雪岩问说：“德晓峰怎么样？”

“好。我上动手。”

“那么，怎么样呢？”

胡太太与螺蛳太太相互看了一，都将这两句话好好地想了一下，各有会心，不断。

“你比我难。”胡雪岩说：“第一，老太太那里要瞒住，第二，亲亲眷眷，还有底下人，都要照应到，第三，这桩喜事仍旧要办得风风光光。”

螺蛳太太心想第一桩还好办，到底只有一个人，第二桩就很吃力了，第三桩更难，不怎么风光，贺客要谈煞风景的事，莫非去掩住他们的嘴？正这样转着念，胡雪岩又开了“罗四，”他说：“你答应得落答应不落？如果答应不落，我”等了一会不听他说下去，螺蛳太太不由得要问：“你怎么样？”

“还没有禀告她老人家。”

“事情要不要？”胡太太首先开。

胡雪岩原是激励她的意思，想不到同时也受了她的激励，顿时神百倍地站起来说：“好！我上去看德晓峰。”

“有的。等我去提了来。”

“这个是预备送德晓峰的。”胡雪岩将一个小纸包递给螺蛳太太，又加了一句：“小心打碎。”

原来胡雪岩每次远行，都是螺蛳太太为他收拾行李，同样地，胡雪岩一回来，行李箱亦照例卸在她这里，所以要问阿云。

常！”胡雪岩说：“你今天要一件事，拿存的帐，好好看一看，有几个要连夜去打招呼。”

“老太太晓得不晓得，我回来了。”

“那么这戏要怎样呢？”螺蛳太太问说。

“嗯、嗯、嗯。”谢云青心领神会地答应着。

能将大稳定下来，零星散，力能应付，无足为忧。胡雪岩代清楚了，方始转回元宝街，虽已夜，一条街上依旧停满了轿，门灯悬，家人排班，雁行而立，仿佛一切如常，但平时那喧哗闹的气氛，却突然消失了。

“胡雪岩没有作声，一把抱住她，将埋在她肩项之间“罗四，”他说“怕要害你受苦了，你肯不肯同我共患难？

“你不要哭！你刚才劝我，现在我也要劝你。外面我撑，里面你撑。”

“我晓得。不会的。”胡家的中门，仿佛大内的乾清门一般，禁制特严，真个外言不，螺蛳太太早已关照过了，大可放心。

那只箱甚重，是两个丫抬上来的，箱上装了暗锁，要对准号码，才能打开。急切间，胡雪岩想不起什么号码，怎么转也转不开，又烦又急，得满大汗。

“索倒下来算了。”

阿云是大脚，近尺莲船抵住了箱，双手用足了劲往后一扳，锁是被撬开了，却以用力过度，仰开摔了一。

“好，我等一下就去。”

胡雪岩有些踌躇，因为这时候最要的事，并不是去看德馨，第一件是要发电报到各，第二件是要召集几个重要的助手，商量应变之计。这两件事非但耽误不得，而且颇费功夫，实在不空去看德馨。

“好！”螺蛳太太抹抹泪，很快地答应。

“瞎说八！”螺蛳太太了起来，大声说“胡大先生，你不要让我看不起你！”

“是。”

“等我来问阿云。”

“等我来！”螺蛳太太顺手捡起一把大剪刀，朝锁的隙中了下去，然后代阿云：“你用力往后扳。”

“总算不错。”螺蛳太太说：“莲珠一下午都在我这里，她说：你最好今天晚上就去看看德藩台。”

“第二，你要告诉人家年关到了，或者要提款，要多少，请人家代下来好预备。”

“说要就要，说不要就不要。”胡雪岩说：“如今是石臼戏，能把戏完，大不了落个吃力不讨好，没有啥要，这不下去，石臼砸下来，非死即伤。”

“要得台底下看不我们上了一个石臼，那就不要了。”

“你撑不落，我就撑牢了，也没有意思。”

“晚上才好细谈。”

螺蛳太太大吃一惊“老爷！老爷！”她走上前去，半跪着摇撼着他双肩说：“你要撑起来！不怎么样要撑牢！”

“我晓得。”

这下提醒胡雪岩“我的行李在哪里？”他说：“其中有一只外国货的箱，里新鲜样很多。”

轿直接抬到园门，下轿一看，胡太太与螺蛳太太在那里迎接，相见黯然，但只转瞬之间，螺蛳太太便浮起了笑容“想来还没有吃饭？”她问：“饭开在哪里？”

“这才是。”螺蛳太太关照：“千万不要忘记谢谢莲珠。”

“难就难在这里。不过，”胡雪岩加重了语气说：“再难也要到，场面无论如何要好好儿把它绷起来，不你们用啥法。

打开来一看，是个乾隆年间烧料的鼻烟壶，上祖母绿的盖。螺蛳太太

“我也是这样关照大家，一切照常，喜事该怎么办，还是该怎么办。不过，场面可以拿铜钱摆来的，只怕笑脸摆不来。”

“怎么不肯？我同你共过富贵，当然要同你共患难。”说着，螺蛳太太泪掉了下来，落在胡雪岩手背上。

一面说，一面将纸包着的大包小包取了来，堆在桌上，箱下面铺平了的，是舶来品的衣料。

“晚上，恐怕不方便。”